老余那条木船拴在兴化圩口的驳岸上，那晚水涨得比人快。凌晨三点多他被电话吵醒，摸黑上船搬货，舱里重心一偏，船就歪了半个身子，水从船帮内侧旧痕往上爬。老葛住厂里，赶来时水位已顶上驳岸那级踏步，谁也没敢再上船。
「先离人。」老葛说，「舱里别站人。」
洪水漫上木船，当夜先离人再放缆，别的都等水退。老葛在雨里交过底：撞和溜缆是两种损法。
关键要点
- 缆系船尾缆桩，打结当记号，水涨过一段再放一段。
- 撞击木茬外翻，溜缆擦蹭纤维撕成长条。
- 泡水后先别补缝刷油，等板面不发凉。
- 钱先花在拖船和龙骨接口上。
缆放多长，人站哪儿
先是人。舱里挪货、挪人，重心一变就翻。要动船，人先下来，绳子转到岸上系好，人退岸上。
再是缆。缆要交给船尾那根缆桩，或岸上正对龙骨延长线的桩，平推力才走得进船骨。系船帮环上的，绳一绷，缝口张开、板端撕裂。绕缆打结见船上的绳与结：木船缆绳、缆桩和打结的手上功夫。
洪水推着木船走，缆绷紧了要放。拴船那天老葛在缆上每隔一段打了结记号，水位再涨就放一段。放多少没定数，够摆正就行：还绷着是没放够，船尾打横就是放过了。摆正之后放到底，木船顺流走不打转。
抽排得等水退之后。涨水时舀舱里的水没用，水从缝里回灌。等船露出来一舱一舱抽：新船的隔舱壁做了榫接加垫木，进水关在一个舱里，舀它就行；老船壁脚只靠搭接，缝里串水，舀干一个舱另一个又渗过来，得从底下那舱舀起。管口伸到肋骨与舱底板交界的角隅，搁舱底板上抽不干。
够了。
撞上来的和溜缆的，两种损法
水退了些，老余那条木船顺流漂了一夜，靠在便桥墩边，船头凹进去一块，板面翻着木茬。
撞击是正面碰到硬物：桥墩、驳船角、堤岸。板被压住的一瞬，纤维挤扁往外翻，茬口放射状崩开，断口齐整。破损集中在一两处，板端顺受力裂开。
溜缆是缆在桩上打滑、绳身拖松之后，木船被水推着一路擦蹭。断面是毛的，纤维撕成长条，拉出几寸不断。板缝沿船长方向张开，钉孔周围鼓出喇叭口——钉子握的纤维已拉长，一受力就掉。
分清两种看两处：茬口、板面翘向。撞的一侧板面往里凹、翘边朝外，溜缆的一侧顺水流撕开。
撞塌的板纤维压溃酥了，这块得换，不是补。
泡过水的木材，先别补缝，也先别刷油
泡过水的木船，两件事急不得。
补缝急不得。老做法是桐油灰打底、油麻丝塞缝，泡水后灰发软，麻丝吸水发滑，一抠就掉。这时剔缝重捻，湿灰压不进缝底，这一季白干。
板缝宽窄这时量也没用：泡水后木料膨胀把缝挤窄，干下去又张开。
刷油更急不得。湿板多刷没用，油进不去。等板子干透，旧木孔隙全开，油才吃得进去。干透有老标准：手背贴上船板，跟手温一样、不发凉就算干透。
淹到多高，看两处。外板外侧新留的一道水痕，高出常年水线那一截就是淹上来的高度；船尾内侧尾柱錾着吃水刻痕，淹到第几道就是第几档。
水退之后，按这个次序查
查的次序是龙骨、肋骨接口、隔舱壁、接缝、板面。前提是船已上岸架在垫木上，水里的船看什么都晃。倒过来查会白忙。
龙骨定线，肋骨撑曲面，船板定弧。龙骨一歪，这条木船的弧跟着歪，板面怎么修都不对。看偏了多少：顺着龙骨上棱拉条墨线，线离得远那段就是歪的。
肋骨接口先看楔还紧不紧，榫头边新挤出的木屑是佐证；再看两侧板面错没错位。
隔舱壁要单独看。泡水那阵一侧进水一侧空着，水压差把壁板顶弯，弯了的隔舱不再水密，这处先恢复。
接缝看宽度。拿几片薄竹片横着插进缝口，插得进几片，缝就多宽。板面整片朝一个方向鼓，是舱里有水在顶；一边翘一边凹，是船体被撞歪了。翘了还是歪了，见木船外板变形了怎么救：舷侧鼓包、缝口张开与船体校正的手艺。收尾看吃水线，歪着是舱里灌水。
从龙骨查起。
抢修的钱，先花在哪一步
抢修次序：抽排清舱、拖上岸架稳、加固骨架与隔舱壁、换板连带接缝重捻、涂装收尾。
木船拖上岸是养护开支大头，后面每道工序都在岸上做。别急着拖，舱里的水先舀掉大半，船轻了再上岸；还泡着水就硬拖，滚木压在水线以下那层木头，底板压出一道沟。垫木垫在肋骨底下，不压船底板，上岸晾足两三天再谈补缝。分两三次拖，钱交两三次。
哪些钱省不得：拖船上岸、龙骨接口加固、隔舱壁恢复水密、换完板的下水试水。哪些活能往后挪：涂装、水线附着物清理、补油。
换板捻缝要一起算。换一块板要松开相邻的板，接缝全部重捻，只报换板不报捻缝，板松开就装不回去。要估这条木船抢修的账，把船况、水位、泡水多久说给我们。
常见问题
问：洪水漫上船帮，是不是该把缆绳系得更紧？
答：反着来。水涨时要把缆放长。缆绷紧等于拿平推力拽船帮，缝口先开、板端先撕，缆在桩上磨久了就崩断。
问：泡过水的木船什么时候能刷桐油？
答：等手背贴上船板，感觉跟手温一样、不发凉。泡过的板子要晾足几天，急不得。湿板油进不去，干透了旧木孔隙全开，桐油遍数才跟得上。
问：水退以后先修哪一处？
答：先结构，后接缝，涂装排收尾。龙骨没校回来就补缝，缝撑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