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帮上落了层雾水，师傅用手背按了按板面，转身说：今晚别赶夜路，明天一早把木船挪到埠头背风那侧。
南方水面不结冰，木船的冬天不好过。水退了，船坐进淤泥；舱底存水顺着旧隔舱板的夹缝往肋骨根走；赶上回南天，未干透的油膜混进水汽，干了以后漆面发雾起粒。一冬下来船底板被泥里的酸和虫咬掉一圈。
关键要点
- 南方木船停用防的不是冰撑，是淤泥、舱内存水和回南天返潮。
- 船底架空比一直泡着稳妥，能容下两指够。
- 冬季补灰缝合手，低温下水不涨，桐油灰压平后不空鼓。
- 冷天板缝略宽是干缩不是开裂，先看缝壁有没有发黑掉渣。
停用时机：撑一冬还是歇一冬
撑一冬，是木船留在原处吃水让船底板别干透；歇一冬，是挪到硬底上让船底离水透气。
底板厚、肋骨密、吃水深的撑一冬省事。底板换过新料、肋骨根一按就陷的，歇一冬稳妥。
时点不看日历，看水。水退到船底板刚挨上泥面、又还贴着水的那段就是窗口。早了船还浮着，拖起来带一身泥；晚了坐进泥里，撬棍吃不上力。
拿根长竹竿插到船底试：不费劲就插到底、拔出来带黑泥，那是软淤；插到半程顶住、往上提有一层沙响，那是硬底。
停在哪里：埠头背风侧，船底要架空
挑埠头背风背阳的一侧，避开正北风口。浪从侧翼打过来，船帮被反复拍。有老石基、水底出硬沙的地方，坐着不吃泥。
不理想的是软淤，酸和细小虫顺着老水线往上咬。判断咬没咬过：看老水线上方，木色比别处深、捏上去掉渣，就是咬了。
挪到硬底，或者就地在船底塞垫木架空。架空的手感是侧着把手伸到木船底和泥面之间，能平着伸进去两指，说明底下通着；伸不进去，就是还坐着。
挪船别抓船帮。新补过桐油的船帮一抓就黏手。垫木塞到肋骨底下，撬棍吃在肋骨上——肋骨是横向的吃得住力，船帮就省了。
停用期该做的活：排干舱底，趁冷补灰缝
头一件是把舱底的水排干净。木船舱底留着旧隔舱板，板间有夹缝，积水顺着走，肋骨根常年泡在里面。开春一船水压着船板，从灰缝渗出来，内衬先泡烂。
舀干之后撒把干木屑，第二天翻开底下还干就算成。或者用几根小竹条把木船舱底板架空一指高，留一条走水的缝。
第二件是补灰缝。冬天补缝合手：低温下水不涨，板面干缩稳定，桐油灰的黏度更服帖，能咬住缝底。
麻丝撕成一股股顺着缝口塞进三分深，别一团团往里怼。胶结面分两三次填，每次压实，末了一遍刮平。灰面要比板面低一丝——凸出来那层一泡水就空鼓剥落，开春照样漏。灰刀口顺木纹走，逆着纹压出来的灰面是鱼鳞状。
冬季上桐油：窗口比油本身要紧
南方的冬天只有一个上油窗口：连续晴干的冷天。
回南天看着哪儿都湿，屋里砖缝出水、报纸揭下不卷边，木板面上一层水汽摸上去不是凉是润——手心贴上两三秒，木头把潮气吸到手心，手心不黏却发闷。这时候给木船刷的油，水汽混在油膜里争位置，干了漆面就发雾起粒。
老陈那条木船造了二十来年，肋骨密，船尾板换过一次新料。师傅上船补漆面，手指蘸油在发雾处一抹，抹出来的油发浑。「去年冬天那道没干透，撞上回南天了。」「看着还亮啊。」「亮是假的。」他换刀片顺木纹刮掉起粒，薄薄补一道。老陈末了递烟。
他接过烟，没说话。
判断干透没有，滴一滴清水在板面上：半个时辰后水珠还在，是干透了；渗没影了，说明底下返潮。上油用棕刷顺纹路梳开，晾到不黏手再上第二道。冬天晾得慢，膜厚了箍住木板。
两个误解：缝宽了不是裂，返潮不是烂
冬天板缝变宽，是干缩，暖回去自然合上。拿铅笔在缝两侧各画一道记号，一冬后看错开多少。真正的裂看缝壁：发黑、掉渣、有腥味才会继续往里走，分级参照木船常见病害怎么判断：藤壶、进水、腐朽与养护开支。
船板摸着发潮，多半是回南天的表面水汽。拿干布擦一遍，放半天再看：还是潮，那才是真渗。灯下侧着看缝底，透光说明缝已穿透大半板厚。
开春复位：先清浮木，再看那道泡痕
涨水前先把船周围一圈的浮木水草清干净。它们卡在船帮和岸之间，水一涨就把船顶歪。
然后把船坐到浅水，让船底露出一半，看水线上方那道泡痕。颜色深一层是长期泡水或坐泥留下的。
船底清一遍。藤壶和水线处的旧泥用竹片、钢丝刷顺木纹刮，别用铁铲撬——撬走的是底板那层。
舱底再排一次，这回是船快离水时的收尾。低洼处积水舀净，架空处垫根小竹条。垫竹条不垫木条，木条吸水，架空等于没架空。
末了下水，慢慢放到吃水线，看船身坐得正不正，特别看船尾——船尾往下沉，多半是舵绳或尾板后头吃住了泥。
师傅收工交代一句：放水之前，手先下去摸一遍船底。摸得到的才是船底。
慢着。
常见问题
南方水域的木船冬天需要上岸吗？
多数不用。船底泡在水里反而不容易干裂。要做的是挪到埠头背风侧、船底架空离泥、舱底排干。
冬季板缝变宽，要紧吗？
不要紧，那是木材低温干缩。缝壁发黑、掉渣、有腥味才是要处理的裂。
停用期能刷桐油吗？
能，但得挑连续晴干的冷天。回南天刷的油会发雾起粒。滴一滴清水在板面上，半个时辰水珠还在，才说明干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