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主发来两张照片：船底一层藤壶，舱底积了半指水。问这条木船还能修吗，还是得换板。

问错了顺序。船体病害有前后：附着生物是警报，进水是病根，腐朽是结果。

一、藤壶与附着生物：看着扎眼，代价未必大

藤壶不咬穿木板，它干两件慢事。附着层厚起来，涂层和板面不透气，湿气散不掉；船走浅滩、靠岸拖搁，壳体边缘在板面犁出浅沟，腐从沟里起。

看壳的密度。只在吃水线附近零星分布，是停泊久了；连成片、把木纹都盖住的，说明木船船底长期没离水，涂层酥了。

清除分三步，顺序错了要返工：

  • 刮：用薄刃铜片顺木纹刮。壳是脆的，刮比凿省力，刮不动再上小凿。
  • 晾：刮完别急着补漆。挑几个晴天日晒，让板面把水汽吐出来，留三到五天。急着上漆，湿气闷在底下，几个月后漆膜起皮，得全部铲掉重来。
  • 上：桐油刷透，吃进木面而不是浮在面上。

有一处不好等：正身板，两侧常年贴水、被船舷遮去一半的板。那里光照不到、通风差，壳子盖着时底下的木面往往发黑。得刮开看颜色。

去年秋天，船主自己动手，拿刮刀把一条八米乌篷船的船底刮了满满一上午。壳子下来了，木纹看着挺白净，当天就上了桐油。三个月后漆膜成片起皮，一揭底下还是潮的。师傅让他把整片铲掉重来，先晾四天。那年白费的两桶油，比省下的那几天贵得多。

那天他只刮了小半边。

急了。

二、进水点排查：先找漏口，别急着补

进水先找漏口。补错位置，水会从别处出来，船主以为没修好，其实修的不是那里。

排查按这个顺序走：

  1. 先分新缝和老缝。下水不满一年的木船，多半是捻缝没压实或桐油没吃透。老缝渗水先怀疑板端开裂和肋骨接口，这两处受力集中。
  2. 板端和缝中分开看。缝中渗多半是灰缝老化；板端渗往往连着板子已经变形。手指摸到凸棱或凹槽，就是板端在变。
  3. 钉孔是隐蔽的入口。拔过钉的位置、补过的接口容易渗，钉子周围有深色水痕。

干船法看着土，好用。船搁稳晾透，舱底铺一层干木屑，再往船底内侧浇一遍水，从舱内看。哪里冒水珠、哪里渗成线，就是漏口。

灌水试验定位置更准。水放到船底离水面一掌高，泡足半天到一天，中间不要挪船。然后看三处：板缝中段、板的两个端头、肋骨与龙骨相接处。哪处渗，对应哪样的修法。

三、腐朽与裂缝：什么程度还能补，什么程度只能换

敲船底听声。健康板面是"嘭"的一记实心闷响，声音短。腐到中段声音发空，敲完有拖尾；腐到木芯变成"咔"的干脆响。实心说明板芯还有料，空心说明水进去了，脆响说明芯已经离层。实心的补，空心的晾透再补，脆响的换。

指甲刮木屑。刮下粉末状木屑，说明只是表层纤维松了；刮下层状的木屑，木芯离层了。追到离层超过板厚三分之一，这块木船板就定进换板名单。

裂缝分三级：

  • 发丝级：木面细纹，指甲能卡进去，不足一毫米。磨掉毛刺重上涂层。
  • 板缝级：板与板之间的缝张开或灰缝开裂。要剔开重捻，不是补表面。
  • 结构级：板自身顺纹开裂，缝从一端贯到另一端，或穿过板端接缝。这种板留着，受力会从裂缝断开。

顺序有讲究：先止水，再换板，上漆排在收尾。反过来做，新木船板会被旧板渗的水泡烂。

换一块板要动几处，这是船东容易低估的部分。相邻板要松开让出量，肋骨接口要重新对缝，接缝全部重捻。木船底中间那几块一动，四五处接口跟着开。谈料按"换板连带捻缝"一起报。

四、木船的养护开支：人工、材料、拖船与试水

养护的钱不是均匀花的，四项：人工、材料、拖船上岸、下水试水。人工往往比材料贵，这笔账船东常算反。

人工花在拆和装上。刮附着、剔缝、换板、捻缝、重上涂层，每道都要人蹲在木船底。能一次做完的别分三次拖船，误工和上岸费就吃掉一大截。

材料是桐油、麻丝、灰料、生木板，看着占比不大，却省不得。生板没干透、桐油兑稀、省掉底涂，一年后还得重做一遍。

拖船上岸常被低估。它不是找台机器那么简单：看水位、有没有缓坡、岸上能不能托船。丰水期硬拖会蹭伤船体，枯水期遇上缓坡能把船自然牵上去。碰上要绕远找坡道的项目，光这项就接近换板成本。

下水试水看着不起眼，却是能证明前面没白干的那一环，也是省下来就容易出岔子的一步。

有几处钱可以省：附着薄的地方自己刮、晾干那几天自己做、零星修补并进下一次上岸。省不得的是水下捻缝、结构级裂缝处理、换板后的试水。交给没下过水的人，返工成本比一开始请人更高。

常见问题

木船船底长藤壶，要不要马上清除？

不必马上。看壳下的板面颜色和敲击声：敲着实心可等下次上岸顺手做；壳下发黑发软，就不能再拖。

舱里积水一定是木船进水吗？

不一定。常见三种：舱底板缝渗、肋骨接口开胶、船体没毛病但雨水流进来。先用干船法排除。

老船底板裂了还能继续用吗？

看裂缝级别。发丝级打磨重涂即可；板缝张开要重捻；顺纹贯通的属于结构级，得换木船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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