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骆的徒弟头回给新船画眼,把两只眼睛画得直勾勾朝前。老骆瞄了一眼,拿刮刀把漆全刮了:「船是活的,眼得往前头略分一点,看两边水路,不是盯着鼻尖。」重新点上去的那对眼,才算活了。
木船船上这些记号,不是图好看,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。
船头那两只眼,不是装饰是「看路」
船眼画在船头两舷、水线以上的位置。老话说船是活的,得有眼才能看水路、避浅滩。一只眼画歪了,老师傅心里不踏实,宁可刮掉重来。木船下水前,这对眼是头一桩仪式。
位置选得低了,浪打上来糊住眼;选高了,船头翘起显得空。水线以上一拃处的弧面才稳当。
江浙老船匠画眼前先净手,说是对船的尊重,手不干净墨线容易走歪。
画眼有讲究:位置、朝向和用料
位置定在两舷靠前的弧面上,太靠后显呆,太靠前吃浪。朝向略外八字,看两侧水道。用料上,桐油调银珠点瞳,外圈描黑漆收边,亮而不刺。眼白先用蛤粉打底,黑漆收边才不吃色。
木船画眼忌讳对称死板。师傅下笔前先在船头比划,定好两只眼的高低差,水面映下来才正;差多了船像在翻白眼。
外圈黑漆要一笔收圆,断笔就显得眼无神,船也像没睡醒。
活。
写船名:写在哪、用什么字
船名多写在船尾或舱板外侧,楷书描金,字要端庄。字号有讲究,太大显横,太小认不出。木船跑运输的,名字常带个「顺」「安」「发」,图个口彩。
写之前板面要打磨干净,漆底干透才落笔,否则金粉起皮。老师傅写名不用繁笔,怕远看认不清;描金的金粉要现调,隔夜就沉,刷上去一块亮一块暗。
字号按船尾板宽来定,板窄字就收着写,不能撑满边。描金前用细砂纸把板面再抚一遍,金粉才贴得牢。
船名和船眼还有个配合:名字写在船头眼下方,对岸认出这条船时先看到名,再看到眼,两下一对才是熟客。名字压在眼下沿,笔画一多就把眼压得没了气势。
龙骨上的记号:一条船的「生日」
龙骨是船的脊梁,上面常刻记号——造船的年份、师傅的代号,或船主的姓氏。这记号像人的生日,老师傅闭着眼都记得哪条船是哪年出的。记号刻在龙骨内侧,平时看不见,修船拆开才露出来;年份用干支或公历都行,师傅的代号是作坊里的暗记。
老木船转手,新主有时会在龙骨旧记号旁添一笔,不覆盖原来的。木船的来历,就藏在这根梁里。
修船的老师傅拆开龙骨,一眼就能认出是哪年哪个人打的。
下水点眼:朱笔点瞳的那一下
新船下水那天,画眼收尾用朱笔或红布点瞳,叫「点眼」。仪式上师傅念一句保平安的话,船才算真正活过来。这一下不在手艺难,在份量重。师傅念的那句,多半是「平平安安,满载而归」,不浮夸。
木船匠人做了一辈子船,真正在意的往往是这一笔。
点完朱笔,船主多半放一挂小鞭炮,不喧哗,意思到了。
成了。
各地不一样:江浙、闽广和北方的眼
江浙的眼秀气,讲究工笔;闽广的眼大些,带点日月形,气势足,有时还描出眉毛;北方内河船眼简,有的甚至只点个红圆。木船流到哪,眼就染哪的脾气,一眼能认出船是哪来的。
北方内河的小船在船头正中只点一枚红圆,两只眼并作一枚,讲究的是省工。木船的眼画多大多小没有死规矩,看船身宽窄,也看这条船日后要跑多宽的水面。
这些差别,图纸上画不出来,得跟着老师傅跑几趟船坞才懂。看一眼船眼,就知道这条船打哪来、归谁管。
常见问题
木船都要画船眼吗?
传统木船多画,尤其沿海和江湖渔船;现代景区装饰船也画,纯内陆小农船有的只点红圆省事。
船名写错了能改吗?
能,但得把原漆打磨干净重描,金粉要等底干,不能直接盖,否则起皮。
龙骨记号能覆盖吗?
老船转手常在旧记号旁添新笔,不覆盖原刻,留着船的来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