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船作坊收学徒，进门头一天师傅递过来的不是凿子，是一把磨石和半桶水。让他把地上那堆旧刨子磨到刃口见亮，磨到能用指甲刮出声音。磨完不许动别的，天黑前把作坊扫三遍，扫帚靠墙柄朝外，次日早上再扫一遍。有人熬不过三个月，走了。留下的那天，师傅才把墨斗递过来。
不是不会教，是顺序不能乱。木船工序错一步，后面全白搭。
头一个年头不进车间：磨刨、看料、听声
学徒头一个年头碰不到船。
活儿分三类。磨是磨凿、磨刨、磨铲，一条船下来几十把工具，磨完上机器看不出跳动。看料是把当天要用的木板抬起来翻四个面，看纹路、找节疤、看暗裂，报给师傅：这块能做肋骨，那块垫舱底。听是手掌按住板端头敲一下，听回响是清的还是闷的。
闷的那声说明木船板里头已空了大半，清的那声才托得住后面的钉。这手艺至少练够两个月，学徒才敢让师傅听见自己报。
手上起茧有顺序：先是虎口，再是指根内侧，最后是掌根按刨子那片。茧长到第三片，脚力才有底。
扫地也不许停。木屑混着桐油，扫不净第二天踩上打滑，学徒鞋底比手先磨破。
头一个年头不许上手的三样东西
凿子是头号禁区。师傅凿船钉看着像戳两下，收尾那一下要斜着带回力，角度偏一分，木纤维顺纹裂开暗口，船下水一涨水就顺着渗。手指没劲时干不了，硬凿的钉孔一撬就豁边。
拼缝同理。木船船板对起来缝要匀，勾缝前师傅拿一片薄木片插进缝里试松紧——插进去要有阻力，退出来留一道印，说明缝是活的，不是死合。头一个年头只许看和递工具，不许拿楔子。
涂桐油最晚。桐油要顺着木纹刷，不能回刷，回刷糊住气孔；刷厚了积在纹里发暗，刷薄了挡不住水。要等满三年，学徒能判断木头吃油速度了才上手。
刨子可以给，只许刨粗料，刨到能看出走向，不许见光。
满两年才轮到刮板和凿钉
头一个年头干下来师傅心里有底了，满两年才放半成品。
核心是刮板。船板拼起来要修方刮平，一块板上十几条缝一条条刮，刮刀顺纹推，遇节疤绕着。刮完师傅拿手掌按上去试：不许有坑，不许有鼓。干湿一变木头还会动，这时候只留余量，上了骨架再刮最后一遍。
然后是凿船钉。给到这步前要过一道关：连续三天师傅在旁边看着，让学徒凿装废木料的凳子腿，凿满一筐换新。有人一天下来钉孔还歪，就接着凿凳子腿。
钉子分顺纹打和斜着打。斜孔最难，师傅的说法是「这孔要让木头自己越缩越紧」——孔壁顺纤维，木料收缩时孔跟着收，力往下不往外。会不会听，听一遍敲钉声就知道：实的、闷而短的响，是吃住了。
满两年临满还有一课是看旧船。师傅拖回来一条跑了许多年的老船，让学徒把钉一颗颗起下来，看木头朽到什么程度。这课没人爱听，上了难忘。
第三个年头：桐油、灰缝和那句「重做一遍」
满三年才碰涂桐油和灰缝，这是木船下水前最后一道防线。
桐油要熬到拉起一根油丝挂住木片不掉，凉一滴在水摊开不收缩。冷过头挂不住面，热过头发脆。
灰缝是石灰和麻丝拌的料，从缝里一点点压进去，压实了表面抹出略带弧度，让水顺着走。干了还要再补，木料一缩缝会松，补第三遍是常事。
这时候师傅开始说那句：「这个你重做一遍。」
不解释为什么，也不说哪里不好。返工的理由常常在别处——可能磨刨子时不够耐心，可能扫地划的圈太小，也可能木料不对你没说。
满三年师傅才教最后一样：什么时候主动说「这料不行」。这比会干活更难。
木船手艺传下来就三层：手上的准头，耳朵里的分辨，还有什么时候闭口。前两层教得会，第三层自己熬。
出师那天，师傅递过来的是一把旧工具
出师那天，师傅不多说话，只把手里的工具递过来——不是新的，是他自己用了多年磨得发亮的那一套。尺寸已被他的手掌磨成他的尺寸，换到你手上差一点，得再磨两三年。
码头上的活往往从一条小木船开始。船主带船来说，进水舱就湿。师傅拆开摸一摸肋骨，不说话：料换。
那一刻起，学徒成了师傅
木匠老师傅常说：木头不是让你赢的木头，是让你认的木头。
常见问题
学徒进木船作坊头一天做什么？
不进车间，先磨工具、看木料、听木声，再加每天开工前和收工后各扫一遍作坊。扫不净第二天打滑，鞋底比手先磨破。
木船学徒头三年不许碰哪些工具？
凿子、拼缝的楔子、涂桐油的刷子。原因分别是钉孔收尾偏一分就顺纹劈裂、死合死缝后期渗、桐油回刷糊气孔。
木船师傅怎么判断一块木头能不能用？
翻四个面看纹路和节疤，再用小锤敲端头听回响。清的说明内里还实，闷的说明空了大半。
学徒几年能独立完成涂桐油和灰缝？
满三年。而且要师傅确认他手上的茧子和耳朵都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