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主头一回站到船头看彩绘，多半会说一句：这颜色怎么这么素。师傅不接话，把刷子搁回桐油桶边，说等它吃透再看。过两天日头一晒，那层色沉下去，人才分得出素和淡。
木船的装饰和结构，本来是两笔账。装饰做厚了船不会更结实，做得糙该渗的地方也不会少。这篇讲装饰这一笔：起稿、配色分色、桐油调色、贴金描金、乌篷编法。
装饰是门面，骨架才受力：两笔账分开算
木船装饰层能做的事不少——船头画、舱沿刻、栏杆柱头、乌篷罩面、船头名牌匾。可这些都在船板外面，不吃结构力。板缝紧了才不渗，肋骨正了船型才稳，装饰层再厚也替不了这两件事。
也有船主怕木船不结实，让工匠把装饰层加厚两遍。漆厚了，船照样从缝里渗——渗在漆底下反倒更难发现。也有人往轻里做，漆薄到木面全露，反倒耐看。
船头起稿：一条墨线定位置，色一层压一层
起稿是彩绘的头一道。师傅先拿墨线在船板上定位置，画舫船头要留出中间那块空白，两边对称的花样才不散。位置偏一线，整条木船的观感就歪过来，后面颜色再准也救不回。
上底色要薄，一遍过，让木面还透得出来；底色没干透就压第二道，漆跟着底色一起皱。间色讲分寸，两道深浅之间要留过渡带，直接撞上去色界就生。晕色靠笔上含油量控制，含多了往下洇，含少了留一道硬边。
先定位置。
有条铁律：灰缝彻底干透之后才能上漆。灰没干，漆跟着灰一起裂，裂纹从缝口一路走到板面。有条画舫船头返工重描过两回：头一回灰没干透就上了色，第二回沿着裂口铲，铲得比原来还深。灰缝的脾气见木船不漏水的秘密：桐油、麻丝与灰缝工艺。
批量活更麻烦。同样的料分两次兑，出来的深浅就是不一样，并排刷在板上，一条深一条浅，船主当场就看出来了。所以一整船的色要一次调足，剩下的宁可倒掉，也不能留到明天接着兑。
桐油调色：同一缸油只调一次
调色没有秤，靠眼看。桐油本身颜色偏深，要调浅得往里兑。遍数跟着含水率走：板子湿的时候水膜顶在木面上，刷多少遍都挂不住、也吃不进木里，这时候要做的是等干透，不是多刷；干透的木面孔隙全开，头遍打底、后遍罩光，遍数一层一层跟上去。
判断要不要加一遍，看漆面吃透没有。吃透了的木面是哑的，泛着浮光就是还没进去。底漆和面漆之间要打磨，手掌抹过去顺手就够，把浮光磨掉让下一层咬住；磨狠了磨穿底漆，补一遍又是半天。
看哑光。
贴金描金与雕花：顺纹下刀，底色干透才动手
金粉用蛋清或胶矾水粘，两者都怕潮，所以金面必须等底色彻底干透才敢上。粉要铺得薄而匀，一口气推过去，铺厚了会发乌。贴完用软刷扫一遍，多余的粉落下去，底下一层更亮。
描金等底色干透了才动笔。底色没干，金线一上去就跟着起皱。描金上了手就收不住——手不停，一笔到底；停一下，接口留在那儿，怎么看都不对。
雕花更吃木性。木船上雕花要顺着木纹下刀，屑才带得走；逆纹处容易崩口，一刀下去豁一块，补不回来。乌篷的立柱立在棚骨上，柱身与棚面同向，顺纹才好走刀。开雕前先看纹路走向，拐弯处不雕，或者顺纹拐过去再收刀。
栏杆柱头这类小料，木纹短，雕三刀就得换位置，不然整根柱子顺着裂。柱头和扶手的圆边，内行先看弧度顺不顺——弧度不圆，做工当场露馅。
乌篷的编法与漆色：湿着上漆会发黑起泡
乌篷看着是顶罩子，一半功夫在篾上。篾条宽窄要匀，接口错开，收口不豁。篾是活的，木船吃水一深篷顶受压，编得松的先塌。
编完不能急着上漆。篾要阴干透。湿着上漆，水汽闷在篾缝里，漆面发黑、起泡，一片一片往下掉。这条忌讳每条木船上都有人犯过。
乌篷漆色分几层。常见的半乌半白，是先上一层色漆，再在要留白的地方拿素漆罩住：白不是没刷，是刷了底色之后用面漆留出来的，那种灰白才干净。深色乌篷更挑，篾编得不匀、留了豁，一上深漆全显。
船主嫌素要加深色的，师傅先问一句：船搁哪儿用。水面上光足，深色经看；树荫下停得多，深色就闷。
几处忌讳记下来，比记多少种花样式管用
- 装饰层不做厚。厚了盖住渗水的地方。
- 灰缝没干透不上漆。漆跟着灰一起裂。
- 同一缸桐油只调一次。两次调，必有色差。
- 描金等底色干透。底色起皱，金线就废。
- 雕花顺纹下刀。逆纹处必崩口。
- 乌篷篾没阴干透不上漆。湿漆必黑。
这些不是老话，是拆过的木船上的教训。装饰层裂在哪儿、断在哪儿，多半落在这些句子里。整船换漆的分项账，在老木船加装电机、拆装模块、换漆：改装实录与代价里算过。
收尾那句留给还在等活儿的船：等干透。
常见问题
装饰层做厚了，木船是不是更结实？
不是。船的结实靠板缝、肋骨和骨架，木船的装饰层加厚，渗水反而被盖住。
灰缝没干透就上漆，会出什么问题？
漆会跟着灰一起裂，裂纹从缝口往板面上走。返工得连旧漆带灰一起铲，工量比头一遍多。
乌篷漆面发黑、起泡，多半是什么原因？
多半是篾没阴干透就上了漆，水汽闷在篾缝顶起漆膜。补救要先彻底干燥再薄补；起泡面积大的，篾得拆开重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