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于把肩膀塞进船底，一只手掌横着按在方木上，头也不抬。
「你顺着摸过去。」
摸的是横梁。这根方木从左舷穿到右舷，两头搭在肋骨背面，靠榫头和木楔锁着，看不见一颗钉。
「那三样你都认得。」老于收回手，「可一条木船下水几年为啥会慢慢长歪？光靠龙骨肋骨船板，它长歪。拽它回来的，是一圈叫不出名字的连接件。」
三样主件之外那圈连接件，平时躺在船底阴影里。船散不散架、长不长歪，由它们说了算。
关键要点
- 横梁不等距，肋骨密的一段多一道。
- 龙筋下缘贴弧线走，拉直就空一段。
- 衬板按点压力算厚，销孔周围易裂放射纹。
- 榫头顺受力方向做，敲一榫听声，空泛即没吃住。
为什么光有龙骨肋骨船板，船还是会长歪
木船那三样主件各管一面：龙骨管纵向，肋骨管横向定型，船板管成型面。拼起来是个壳，可它浮在水上，风浪、载重、磕碰都扯着它。
船帮是薄板做的，自己站不住。船底水压从下往上顶，两舷被一点点往外撑；板缝张开，弦线变形，船就走形。
老于的说法很土：船帮就是一块板子，得有东西横着勒住。
横梁与过梁：把船宽锁住的那几根
木船的横梁是横穿船体的整根方木，两头搭在肋骨内侧的墩木上，或直接嵌进肋骨背面开的卯眼。它管船宽方向：木船的船底把两舷往外顶，横梁像横向的箍，把船宽勒回原位。
横梁不是等距排的。 它跟着肋位走：中段肋位偏密就多一道，船头船尾就疏。有的船主照着船长平均分，中段肋骨脚下就空着。
横梁两头不能光搭着。 搭上去加钉，钉的受力一偏横梁就往外滑。做法是两头做榫，插进肋骨背面的卯眼，外面打楔锁死；晃一下不响才算到位。
过梁是局部短构件，不贯穿全宽，装在舱口边、机器座下、缆桩旁，把载荷分开。
修过一条挂机船，中段两舷鼓出一道弧。拆开一看，整条木船只有三根横梁，肋骨排了十几道。补上四道，船型才收回来。
正。
龙筋：贴在舷侧内侧、压住接缝的长条
龙筋顺着船舷内侧纵向走。船帮板横着拼，缝就在板与板之间，走一趟水就互相错动。龙筋压在缝的正上方，把缝按住。舷侧板薄，横向抗不住挤，龙筋贴着走，等于加道纵向加强条，把鼓和扭分掉。
龙筋下缘要跟着船板的弧线走。 下缘顺着舷侧弧度刨，不能拉直。木船的舷侧本来就是弯的，直条压上去，中间会顶出空腔，填塞不满，敲上去空响；空腔那段缝没人管。
起拱的地方，下缘要留一点余量，让龙筋干缩后自己贴紧。太贴死了，木头一干，反把龙筋拽出裂。
老于验收龙筋不用尺子，指腹顺着下缘抹一遍，有一线均匀的抵抗感就对了；忽大忽小，就是中间悬空。
「缝它，形它。」他说，「一样都不能少。」
衬板：一个受力点上的大讲究
衬板垫在榫头、销孔、受力集中处。不进船型也不起眼，干的事很实在：把点上的力摊开。
木船的横梁插进肋骨的卯眼、销子打进龙骨与肋骨的交接处、缆桩座、机器座——让销子直接顶木头，力压在几点上。
衬板厚度按点受力算，不按习惯。 木船的销孔周围容易压出放射状裂纹：木纤维被销子反复挤压，又跟着季节胀缩，裂纹从孔边往外走，像车轮辐条。衬板薄了裂纹提前来，厚了占地方。
销孔要顺着木纹开。销子顺纹走，被挤开的是纤维本身，还能退回去；横着打，纤维横着撕，销孔周围先裂开一圈。衬板铺在下面，木纹跟销孔一个走向才顶得住。边缘还得倒棱——硬棱先崩，缺口顶住销孔，裂纹从这儿起。
衬板不能只贴在受力点上。贴着的衬板船一晃会跳，跳一次点压力就变一次，得嵌进去用榫销固定。
一条运沙船送来时，舵柱座销孔周围裂了一圈放射状的缝。翻开一看，销子当初直接打在肋骨上，连垫板都没加。
顶住了。
插榫与搭钉：连接件自己怎么固定住
木船上那几样连接件，还得被钉在或者插在主构件上。这节只讲怎么固定、怎么判断。
榫头方向要顺着受力方向。 木船的横梁主要被横向拉、被上下弯。榫头顺着横梁长向做，受力时木头被绷着，纤维连着；横着做纹，纤维一断就是暗裂。
敲一榫听声音。 榫头推进卯眼，木槌敲三下，实而不空、声音短而闷，说明吃住了。声音空泛带颤，说明卯眼偏了或榫头做薄了——船一摇，那空隙永远在动。
搭钉把连接件压死在主构件上。孔斜着开，钉子斜穿两层，钉头埋进去不露——露头的钉在水里是锈源。钉子避开受力点中心，排在销孔两侧。
一处行不行，拆开看断面：新断面干净浅色，旧裂纹断口深色发乌。
自己看不明白的，把船底横梁和衬板的位置拍下来，来联系我们说一声。
老于说：听声音这一下，比尺子准。
好。
常见问题
问：横梁和径料是一回事吗？
答：径料是老叫法，指的是横穿船体、把左右两舷连成一体的粗木，横梁是现在通行的说法。一条木船里横梁往往有多根，位置和粗细按受力分，哪一段吃力就多一根顶着。
问：龙筋能不能省掉，换成铁箍？
答：木船的舷侧是活的，木头会胀会缩，铁箍箍上去，木板膨胀时没地方走，缝就崩。
问：船底摸上去有一处发软，是哪里出了问题？
答：多半是横梁间距太大，肋骨脚下没有横向支撑。先看下面有没有横梁顶住，再看拼缝错没错动。敲一敲，空响就是没填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