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场边上一垛刚锯开的板子，端面朝上摊在日头底下。阿根蹲下去，食指横着抹过一个断面，抹到一半停住，回头招手让人挑出来。
「这批只能上船底。」
凭什么只能上船底？差别不在木头好坏，在锯法。木船的板子锯错方向，干缩翘曲跟着错。
关键要点
- 认锯法看端面：弧形年轮是弦切，夹银白斑点的是径切，同心圆的是横切。
- 径切材横向不走样，干缩只有弦切的一半，船底板、龙骨料偏用它。
- 弦切材出材率高，代价是横向干缩大，铺在船舷侧容易鼓出腰鼓。
- 拼板顺纹对齐：船底拼缝塞进一张纸就够，装饰拼缝留三分。
- 板材锯完架空垫木、端头堵严，平摊贴地等于闷住水汽。
端面一照：三种锯法在断面上各自露相
弦切板又叫平锯板，端面上的年轮是一圈圈平缓的弧线。木船的板子弧线越弯，弦切成分越高。
看纹。
径切板断面上年轮排成平行线，中间夹一排放射状银白斑点，俗称「山毛榉纹」，侧光发亮。
横切板是横着锯下来的窄条，端面是横截的年轮，一圈圈闭合的同心圆，正中髓心发软，多拿它做舱盖板、坐板。
锯路也要算进账里。带锯片有厚度，锯一趟就从木料上带走一层，径切还得来回多走几趟。摊在料上算，木船用的径切板出材率落在六成到七成，弦切到八成。
径切材为什么偏向船底板：算的是变形的账
木头干起来会缩，缩多少，看切的方向。径切板顺着半径方向出板，木纤维横着不乱走，长边干缩很窄，横着几乎不动。
船底板为什么受这个脾气管得死？它一半泡在水下一半迎日头，两面湿度差得远。弦切板横向想缩，只能从板边往板心拱，一个夏天成了香蕉形，接缝先渗水。
费料。
麻烦正出在这一笔。带锯得从边材一块块往髓心切，越靠近中心越带上心材。髓心是天然的开裂起点，木船的板子在这里开裂难补，再横一个节子只能让掉。同一根原木，径切整板少、边角不成条。
龙骨料和肋材算同一笔账：龙骨是木船的脊梁，一扭船底就跟着歪，这道脊梁用错料，整条木船的形都保不住。
弦切材的出材率账，和它在船舷上的「鼓」
弦切走的是另一本：省料。带锯顺着原木直径方向走，一刀下去就是一整块宽板，剩下的边角也规整，改短肋、舱盖板使得。
代价落在船舷上。弦切板端面年轮是弧形，横向干缩比径切大得多。湿着拼上木船，干透后那圈弧变成朝外顶的弧，板身拧出一道腰鼓。
坐板、舱板要承人承货，尺寸稳当比省料值钱，木船的这些部位多偏径切。装饰薄板反过来——乌篷骨架条、彩绘底板，径切纹规整得像画好的线，画上去发闷；弦切面带山形纹，压色才见深浅。
拼板的手上功夫：对纹、留缝、顶紧、上压板
头一步对纹。板子摊开、正面朝上，纹理走向一致的挑出来归堆。径切混着弦切拼，两边收缩不一样，接缝早晚会开。装饰薄板要故意把山形纹错半峰拼。
紧跟着定缝。船底板、外板要顶紧，接缝塞进一张纸就行；宽了渗水，窄了涨水又被顶开。装饰拼缝留三分，面板收缩不拱。
然后顶紧。拼缝底下先垫一根垫木，上马钉或螺旋夹，从这头往那头逐段收紧，收紧一段回身再压下一段，绞猛就出弓弯。
收尾是上压板。整排拼缝压上横向压条，两头加顶棍，中间每半米加一道撑杆，压一整夜再拆。拆时先松中间再松两头，反了好板弹回。
锯完到上船：码放、堵头与缺陷的判断
码放要架空。垫木顺长边摆，间距半米上下，层与层错开缝，不能平摊贴地。平摊贴地那面不透气，开锯时表面看着干，刨下去还是湿的，暗斑刨不掉。板与板之间留两三指空当，垛间留出走道。
端头堵严。锯口和端头是水汽往外跑得快的口子，一干缩就顺着纹理裂开。做法简单：截断处刷一道桐油或沥青，裹塑料布压紧上夹板；差些的抹湿泥也行。
验缺陷三个动作。弓弯：木船的板平放在两个垫木上，看中间离不离开垫木。扭曲：看四角落不落在一个平面上。边弯：板面横向是不是浅弧，薄板怕这个。
髓心裂是芯子往外发丝一样的细缝；暗节外表不高起，指甲盖轻轻刮得过去，看着像完好的木头。这两种搁在木船船底都是隐患，渗进水就顺着走。验板时指甲是工具，不是装饰。
阿根把手掌从那块弓弯的板上收回来，抖了抖上头的木屑，朝那垛料扬了扬下巴。板子有板子的脾气。
常见问题
径切和弦切差在哪？
差在锯路带来的干缩方向。径切横向几乎不走样，弦切横向干缩大一倍上下，船底、外板偏径切，弦切留给内部件。
径切费料，为什么不干脆全用弦切？
省下的料钱会在变形上还回去。船底板拱起来接缝开、水线变形，重新拆拼的工比料钱贵。
乌篷和彩绘底板为什么偏爱弦切材？
图的是纹不是性。弦切面年轮弧线起伏，颜色压上去深浅过渡自然；径切面纹路太规整，色块压上去发闷。装饰件不受力，变形不显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