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泓镇的河汊里泊着不少等着处置的旧船。有些船底板已经烂穿,肋骨一踩就软,船主觉得修不如买。可拆开剔掉烂肋骨后出来的旧料,往往比原先估的多,能用的部分大多集中在肋骨和铺板。下面按拆解顺序、旧木去向和等待周期讲。这活儿看着像拆废料,其实是匠人替一条木船做末次分拣。
先拆篷面,再拆铺板
拆船的顺序是固定的:先拆篷面与铺板,再拆肋骨,末尾才轮到龙骨和残桩。原因是先拆上层,下面的才够得着。篷面和铺板离水近、泡得久,虫蛀和腐朽大多从这里开始。铺板一撬下来,太阳底下一照,哪块实心、哪块空壳一目了然。这一步决定旧料能出多少。
老潘师傅干这行几十年。他年轻时拆过一条造了四十年的老杉木船,篷面铺板起下来,好板子占一半多。板子摊在河边石板地上晾着,杉木清气能飘出老远。他有个规矩:拆下来的板当天不堆,斜立靠墙一夜,让湿气顺板身往下走,第二天再翻面。堆起来捂一夜,板子中间会发黑。老料能不能保住品相,就分在这条规矩上。
拆的时候还有个手上的活。铺板钉子是老铜钉,一颗颗起,起之前先用小凿子沿钉边敲一圈,把锈震松。硬撬会撕裂板边,这块料降一级,只能当短料用。
旧木能不能用,看三个地方
旧木船料还能不能用,老潘师傅看三处:颜色、味道和手感。
颜色上,健康的杉木断面浅黄带暖调;发灰发青的,水汽泡在里面久了,纤维已酥。凑近闻,有股甜涩杉木香是好的;发酸发臭的,已经烂透。手感更直接:用指甲掐断面,掐得住的就是还带着潮气,晾透了轻按一下就掐不动;断面发脆一掐就崩的,那是已经朽了。虫蛀段必须整段剔除——蛀孔周围看着还是原色,一折就成两截。
同一块木船板上,浸过桐油的和没浸过的完全是两回事。桐油浸过的旧板再上油会起皮,得晒到表面发灰、木纹发白,刮一遍才吃得住油。而旧料能不能再做水密部位,得看当年浸得透不透;只浸了表面一层的,只能往不承水的构件上用。
好肋骨还有一条经验尺度:断口年轮层数均匀、纹理顺直。纹理拧着长的老料锯起来费劲,装到新船上也不好校弧,属于能用但要挑位置。真正的好料锯口平整不崩,锯末成粉不成屑。
一块板上的三种命运
旧料拆下来,实际上分成三类去向。
一类直接回新船。老杉木整根肋骨、宽窄合适的铺板,修整后能做新船肋骨、舱内铺板与室内构件。老杉木纤维已稳定过一轮,干缩变形比新料小得多。
二类降级使用。边角、断头、虫蛀边剩下的锯成短料,做垫木、支撑、工具柄。这类料不指望卖好价,用得掉就是钱。
三类只能当柴。腐朽发黑的部分、进过桐油又不能再上油的废边,连垫木都嫌占地方。
绳钉麻丝也要单算。旧铜钉擦净还能用,铜不锈,钉头磨一磨照样咬得住木头。麻丝要看有没有发脆发黑,发脆的一捏就断,木船的缝全靠它。旧篷面上的棕绳一泡水就散。
时间是拆解之后的一部分
拆完不等于能用。旧木要晾。重排要等。都得等。
老木晾干比新木慢,但干得更匀。摊晾的木船板要留缝,一块压一块,底下还是湿的。急。按下去没有回弹、掂起来比同尺寸新料沉手,才算到位。短的两三周,赶上梅雨天等上一两个月。
重排是把拆下的肋骨按原弧度校正一遍,让它按船型记住形状。那得等板材彻底稳定之后,太早上排还会继续走形。
末尾留什么——残桩通常不动。残桩连着河岸土层,往下挖容易动土方还被水掏空,多数人选择留着当系缆桩。龙骨则要看:整根杉木龙骨有时还能当新船的脊梁,弯龙骨或用旧铁钉钉死的那种,拆下来只能算短料。
一条判了到寿的船
兴化老河道边上有条木船,船主姓周,找到老潘师傅时船已判了到寿,船底板烂穿了六个巴掌大的洞,肋骨断了三根。船主自己估,这船拆了能卖个几百块。
老潘师傅拆了六天,一条木船的骨架就这么散了。完好的老杉木肋骨挑出十一根,船底几块厚的改成踏板,连船尾那块烧过但没烧透的老木头都留下了。铜钉攒了两百多枚,麻丝挑出一小半能用。算下来,这条废船身上下来的东西比船主估的多出一大截。
船主拿这笔钱,接手了另一条木船的修缮。材料是攒的。
常见问题
拆下来的旧木船料能卖多少钱?
价格主要看杉木的年份与完整度。老杉木整根肋骨是软通货,做新船料抢手;铺板次之;边角短料按柴火价走;腐朽发黑的只能当柴。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有没有被虫蛀过、有没有浸过桐油不能再用——这两问,价钱能差出好几成。
一条船拆完能留下多少材料?
能用的旧料集中在船底铺板和肋骨。船板尺寸不统一,能直接回新船的只有一部分,剩下的降级当垫木或小件。船尾、船头等厚料区若有烧损或水浸过度,也要剔出。可利用部分大致在能拆总量的六到七成,船况越老比例越低。
桐油浸过的旧木还能再做新船吗?
要看浸的深度。整段浸透、无朽无蛀的老桐油料,可继续用在不长期浸水处,但要晒透、刮底再上油,否则新油会在旧油面起皮。若只是表面浸过一层、断面颜色仍偏浅,就不适合再承担水密部位,建议改做舱内构件或垫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