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舢板靠在河埠头,舷侧挂着一排圆孔,每个孔里塞着折起来的虾笼。隔两条泊位泊着条乌篷船,篷子压得低,人得低头钻进去。船主老陈蹲在中间看了一会儿:同一片水面上,这两条木船咋就差这么多。
答话很短:船不是按好不好看分的,是按作业分的。一条木船下水那天起,骨架就锁定了它干什么活。
舢板跑短途,载人运杂,船身窄长、两头略起。乌篷船搭篷遮阳,载客、跑婚娶,比舢板还窄,吃的是舱内那点地方。虾笼船船身宽、底平,专管挂笼下网,吃水浅。罱船船尾立辘轳,配长篙做抄网,这条木船船身瘦长,给起网的侧倾留余量。运藕船方头宽底,舱口开在正中,走一趟藕。
这五类木船的骨架是两套逻辑:前三类求稳,后两类求出网的余量。
舢板与乌篷船:一样的窄身,为什么一个吃水深一个不吃水
两条木船摆在一处,看着都是细长条,差别全在水线底下。舢板要装货也要站人,船底往上收得少,底板列数多,肋骨排得密,吃水深一些也不吃亏——靠的是宽底和两头翘。乌篷船反过来:底板拼得更薄,它不吃货,吃的是人。
乌篷船的稳不是靠加大尺寸,是把人连高度收进一个矮壳。篷架立柱压住船帮一圈,坐人的位置低,重心跟着低,摇的幅度就小。
一个让水从底下过,一个让人坐下不晃。
虾笼船的船身剖面:宽底、平头与那圈网眼板
虾笼船的剖面摊开是三段:宽底、平头、微起的艏尾。宽底为的是稳——它在近岸浅水里来回扫,船身一歪,笼子全滑到一侧。平头为的是能挂:船头做成尖的,挂位太少。
那圈网眼板是虾笼船的招牌。 舷侧不是整块板拼到底,留出一排圆孔,孔里穿竹篾,把笼架系在孔上。孔距按笼架宽度算:小于笼架宽度,笼子被挤变形;一味留大,舷侧板自己就剩下几条窄条,扛不住往外顶的水。孔径也不能放大,放大的孔让水漏进舱,吃水就深一截。
板厚与孔距的比例,是这道工序定生死的地方。 孔排以上保留整幅列板做拦板,下面几排把孔距放稀一档,让这一段留着够宽的木条分担横向水压力。孔位上下错开排。
兴化老周师傅修过一条挂笼的老舢板,船帮上原先没有网眼板,船主要求补一圈。周师傅量完笼架和船帮厚度,开口就要往下截两寸。老陈不干:截了,船不就矮了?
周师傅把篾条往孔里穿了一圈,拎起来晃:不截,这一圈挂不住五个笼,四个笼往一边挤,船就偏了。
下水后果然吃水浅了,一天多扫两片滩。
值。
罱船上的辘轳、罱箩与那根竹篙
罱是竹篾编的抄网,口大底浅。整张网上来不靠手拉,靠船尾的辘轳把绳一寸寸绞进来。罱箩是兜在网口前的竹篾筐,专接鱼。
辘轳的关键在轴和轴孔。 轴要直,两个支座要对齐,不然绞起来的绳往一边跑。轴孔的磨损有两种走法:磨成椭圆,说明旷量大了,绳一受力就来回跳,听着咔咔响;磨出一道沟,说明绳长期压在同一位置,孔壁勒出凹槽,该换衬了。师傅先看有没有沟——椭圆还能撑一阵,沟是硬伤。
竹篙的让位斜度,是船和篙手配合出来的。 篙手把篙插在船帮外侧的斜面上,篙身不竖,顺着斜面下去,人往下一压,船就定住;一根竖直的篙插上去,下压的劲全吃在船帮上,船反而横着跑。斜度看船帮的角度,也看篙手的站位;篙往外让开的那一段,还得躲过辘轳的绳路。
撑篙定位、辘轳收绳、罱箩兜网,这三件事得压在同一段时间里。篙一停,船就不走位。
放网时的侧倾、压舱石,和挑船该看的三处
渔家木船有一半时间不是正着的。放网、起网、抄鱼,船身明显往一侧倾,这一侧的底板和舷侧板不是在静载,是在偏载。虾笼船的底板要多排一列,舷侧的补强也要加在作业那一侧。
缆桩常常不是左右对称的。 船尾缆桩按作业习惯偏在一侧,收网、靠岸、走缆的绳都往那边走。桩单侧偏置,重心就跟着偏,压舱的河泥和石块要放到另一侧的舱里——不是为了压得多,是把重心拨回来。
挑一条渔家木船,看三处就够。
- 船底板:看列数和拼缝。列数少、缝长的,偏载一压就鼓;填过麻又压过胶的,补强比原板强。
- 拦板:舷侧那道挡水板,高度要够,上口有补强的斜木条。拦板矮了,浪一上舷就漫进舱。
- 缆桩:看桩柱和下方甲板的衔接。桩柱周围木纹发亮、往外翻,是绳磨过的印子;衔接处有裂纹,就不是一条能靠的船。
桩柱那一圈绳印亮得均匀,说明这条木船常被用。
记着。
常见问题
渔家木船有哪些种类?
跑短途的舢板、载客遮阳的乌篷船、挂笼下网的虾笼船、配辘轳抄网的罱船、走藕的运藕船。按活计分,不按外观。
舢板和乌篷船的区别?
都是窄长身,差别在骨架用料和吃水。舢板底板列数多、肋骨密、吃水深;乌篷船底板拼得薄、吃水浅,重心低。
虾笼船是什么船?
专管挂笼下网的宽底平头木船。宽底防歪,平头多挂位,舷侧留一排网眼孔,孔距按笼架宽度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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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后来掀开那条船的舱板给人看。肋骨一根根咬在龙骨上,填缝的麻已经发黑。